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披靡擂（第1页）

春分当日。

霞凌阁人尽皆知是达官贵人的专属地儿，兜里没点银子都不敢上霞凌道。于是为了顾及贫民，每年风华披靡两榜擂台都是在城门外专门搭场子举行。

场地中间架木质擂台，擂台周围摆一圈圈椅凳，椅凳外再搭起临时的栏杆围幔。有座位票的可坐在场内观看，没票的亦可以在场外远远围观。所以除了内场坐的观众，外围还会围着大量老百姓。

京城安稳繁华二百余年，户口繁夥，人口密集，城内可谓寸土寸金，大多人都是赁屋而居，甚至不乏朝廷大员。想在京城有套宅子，除了老祖宗就在这的，要么是世代富贵之家，要么多为三品以上的大官，于是住户早已蔓延到城墙外来。

城外依着离城墙距离，由密向疏修着高高矮矮的房屋。擂台不会搭得离城墙太远，故四周总有不少房子，房顶上自然看官满满。若碰巧擂台附近有高楼，更是站得密密麻麻。这霞凌阁擂台可说是名副其实的全城盛事。

尤其披靡榜，因为很多百姓目不识丁，不懂诗词歌赋，太远也听不清楚，对文擂台无甚兴趣，但武擂台却是人人乐得一见。厢军每年这个时候都得分一队人去专门维护秩序，以免出现拥挤踩踏事件。

擂台围场的一角有一长棚舍，对着场内场外都有一排窗口出售赌票。可买每场谁胜谁负，可开打之前买，也可开打后买。一场未明确定输赢前都可购买该场堵票。当然钱来票去也要点时间，而窗口一旦发现一方败相显露，便会立刻关了该局的买卖。

这棚舍上的招牌，自然是——臻融庄。

逢节气，官员也不用上班。不过四品以上的大官本人很少会出现，家人倒是时常来乐一乐，就如重涵这些京城有名的乌衣子弟，几乎来了个遍。

魏老做事一概尽最好的来，重涵几人的座位自然是最佳，在最内一圈。不过也自然，又与李宏风相隔不远，还好没直接相邻而坐。进场时俩小帮人互相瞪了一眼，再很不到位地见个礼，便各自入座。

擂台票并不不太贵，即便坐在内圈的也并非全是权贵，一般小产小户若好这一口也一样会来，人员杂乱。

每年擂台司仪定是霞凌阁的大红牌，对于去不起霞凌阁的穷人家，也是一睹其风采的机会。而今年司仪正是繁斐，韩玉在一旁又被勾去了半个魂。那夜与繁斐约定杏榜公布后再见，这已有半月时日，韩玉早就相思成灾断肝肠了。重涵不禁看着直摇头，却又忍不住想，如果钟承止突然不在自己身边了，自己又会如何，会不会如韩玉这般没有出息。

内场内圈这等最好位置都有桌有椅，桌上还放着热茶、瓜子、核桃，若要更好的糕点或来点酒可就得花银子了。重涵叫了些糕点，没叫酒，几人一边吃茶一边等着开场。平安则在桌子上啄着钟承止给他剥开的瓜子仁。

未时，霞凌阁先在擂台上表演了一段舞蹈，这也是穷人家平日难以得见的，远近掌声雷动。舞蹈后繁斐走到擂台中间，报了参加擂台的各位选手大名与来历。

这些人是提前报名的，有寻常百姓，有城内小兵，有所谓某某派某某门人，也不乏有纯粹凑热闹的，反正参加无门槛也不花钱。不过在开擂台的前几日，霞凌阁会试下选手身手，要确实有点本事才让上台，也是避免太胡闹的混进来。

另外擂台一侧有一香台，若一注香时间里没过到两招，则不出手那边为败，皆不出手就都出局。霞凌阁的黑衣男侍便会从不知何处直接跳到台上把选手领下台，不管其乐不乐意。

提前报名的选手会被抽签分组对抗。其他有想打擂的随时可直接跳入场中挑战。每年都有本不想参加的人在下面看得兴奋不已而临时上台，这类水平多半不低，往往能掀起整场的高|潮。

第一轮同场四组同时比赛，第二轮开始便一场一组，才是正头戏了。

霞凌榜的文武擂台其实都处在较为特殊的位置。例如文榜，虽偏重不同，但如何能与殿试金榜相比？在风华榜上拿个第一主要能在寻常百姓里多一点名声，成一种谈资，不会有绝对权威之感。但出个状元，那大家的惊叹敬佩就完全是另一层面。

就如一个寻常百姓的小生活与上面究竟谁掌政权根本无甚关系，哪天突然宫中政变帝位易主，只要不生战事，大家一样想的是今日吃啥，明日要否需晒下被子。科举那是天家事，这霞凌阁擂台才是百姓事。

武榜同样，把视野放在世间格局暗潮涌动的真正高手，或一心攀越武道巅峰的世外高人，多不会出现在此等擂台。倒是哪家镖局想拉点生意，镖师来打个好成绩便乃最好的广而告之。于是哪哪镖局的意气之争真有不少来披靡擂台解决的。

但若要说霞凌榜影响小，又绝非如此，满大华百姓可能不关心今科状元是谁，多数人从榜眼开始连名字都叫不出。但霞凌四榜谁在上面却几乎无人不知，甚至连身世、年纪、样貌、婚否、有过何等事迹都被街头巷尾八卦了个遍。

尤其在京城，可谓人人关注，打擂当日万人空巷。如此盛名之下，待打到只剩十来人时，也定不可能说水准普通。

重涵他们每桌都有一张纸单，上面写着选手姓名、来历、比赛顺序等。钟承止同景曲仔细看着这名单，发出了看披靡榜时一样的结论：没有幽冥名册上之人。韩玉他们现在都知钟承止颇了解武林中事，便点来历为某某门派的选手询问谁强谁弱谁能夺魁，钟承止只能摇头回答自己不知，一位都不认识。

但等正式开场后，场上人只要过三招，钟承止就能立刻说出谁胜谁负，无一失准。

座位本就密集，不久就引得周围坐的人都来了兴趣。台上一开打，全关注着钟承止一桌聊天，等着听钟承止说谁胜谁负。没一会就开始有人据此去买赌票，接着传到后面一般座位的人也都得知，好些人守着跟买名字。

十几场下来，从钟承止这桌附近到赌票窗口站着一溜接应的人通传名字。而跟风买赌票的人越来越多，都已经开始有失秩序。

本来开打后也可买当局输赢是为了卖更多赌票出去。毕竟很多选手名不见经传，不可能事先知其水平。不稍微看看如何下注？于是这开打后还可买赌票的规矩从有霞凌擂台开始，十多年来，从来都运作良好。

今日却又被钟承止搞出了岔子。窗口一发现不对，便停止开打后卖赌票。这下立刻引起了民怨，十几年没变的规矩怎突然就变了？围着窗口的人有闹起的趋势。这是武擂台自开始有起头一遭，没在打擂台那头热闹，反倒在赌票窗口热闹起来了。厢军赶忙过来维护秩序，但这理亏在臻融庄，也不能乱压制无辜百姓。

那日学子聚会来送闱票的冯老掌柜，提着一食盒，亲自到钟承止这桌，见礼，打招呼，不紧不慢地说了下赌票窗口的情况：“钟公子可否不再提前预测胜负？小糕点不成敬意，来日来臻融庄必有好礼相赠。”

钟承止他们座位在最内圈，擂台本就嘈杂得很。一桌人根本不知自己的闲聊竟生了此等乱子。几人回头看了一下都是哭笑不得，身后居然站着一溜传口信的人。

重涵更是无奈，这不想要钟承止显摆，结果坐着看个擂台也能显摆出这等事来，以后定要多多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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